
2026年10月12日傍晚,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召开了最高统帅部参谋会议。会议结束后,他在例行视频讲话中提到,在某些前线地段,俄军的人数优势达到了六到八倍。他还表示,乌克兰前线阵地“今年是很长时间以来最坚固的”。这两种说法不是口误,一部分是对战场态势的定性,另一部分是给外界一个具体数字。

泽连斯基特别提到了顿涅茨克州的多布罗皮利亚方向,称仅在这一带,俄军每天损失大约两百名士兵阵亡,重伤人数也很多。这个六到八倍的比率指的是局部地段的兵力对比。乌军整个战线长约1250公里,兵力不可能平均分布。俄军在选定方向集中优势兵力,乌军在其余方向只能以较少兵力维持防线。

长期战争中最难补充的是士兵。武器可以造,资金可以印,西方国家已经向乌克兰提供了大量装备和财政援助,但人不能凭空产生。一个士兵从被征召到能上战场,需要至少一个半月的集中训练,再加上所在部队的适应性训练。这意味着即使今天做出征召决定,新兵能真正派上用场也要等到几个月之后。而前线每天都有伤亡,缺口在积累。

美联社2026年10月8日的一篇调查报道指出,乌克兰一些前线部队只能维持约一半编制,而需要防守的区域却扩大了一倍。在俄军重点进攻的波克罗夫斯克方向,“达芬奇狼群”营副指挥官阿费尔告诉美联社,他所在部队目前只有约一半应有兵力。“按照我们现在的装备和人数,勉强够守住目前这片区域。”他说,如果再向前推进,“不可避免会付出更大伤亡”。阿费尔估计,仅维持现有阵地,理想情况下所需人员至少是目前的两倍。

根据乌克兰地图项目DeepState的数据,9月份,波克罗夫斯克方向吸收了俄军全部攻击的31%,但只带来了9%的占领面积。同一个月的数据显示,俄军在9月总共占领了259平方公里乌克兰领土,比8月少了44%。这意味着俄军在波克罗夫斯克方向投入了大量的攻击行动,但进展极其有限。

俄军在多布罗皮利亚方向采取了另一种战术。乌克兰国防军10月7日在那里进行了一次联合行动,参与的有第425独立突击团“斯卡拉”和乌克兰国民警卫队第1军“亚速”的部队。俄军当时正在集中力量,试图抵达后勤通道,为包围德鲁日基夫卡创造条件,并继续向多布罗皮利亚推进。乌军的突击小组在赫鲁兹凯和新米科拉伊夫卡方向清理了数十个敌方阵地,最终把俄军推了回去。

俄军在兵力优势下的作战方式发生了变化。乌克兰第93独立机械化旅“冷亚尔”的首席军士长皮亚谢茨基解释说,俄军通常以一到两人的小股步兵小组渗透,利用植被做掩护,集中在接合部发起突击,赌的是乌军不同部队之间可能出现协调失误。军事观察员科瓦连科分析认为,这种战术转变的根本驱动力是装备损失。2022年全年,俄军的坦克和装甲车辆损失速度远超生产能力,迫使指挥官把老旧的T-62甚至T-54/55坦克投入前线。到2025年初,短缺严重到俄军开始用民用车辆和摩托车发起攻击,仅2025年4月一个月就损失了4104辆车辆。

小股渗透是更极端的“省钱”手段。这些小组通常三到四人,在侦察无人机引导下推进,几乎没有火力支援。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深入地渗透到乌军控制的领土,不与敌方交战,建立隐蔽阵地网络,等待后续激活。但这种战术的代价极高。虽然俄军月度总伤亡从2024年末的约4万人下降到2025年的约3.2至3.3万人,但阵亡比例跃升到了总损失的65%。2025年12月,俄军单月死亡超过2.2万人,是开战以来最高的单月数字。

乌军的应对方式是无人机侦察加炮火打击,配合有限的地面兵力进行阻挡。2026年5月的一段记录显示,停火结束后,乌克兰第24机械化旅“丹尼洛国王”的侦察无人机发现20多名俄军步兵在恰西夫亚尔附近的一条公路上白天行军。随后,乌军用炮兵、迫击炮、FPV无人机和轰炸无人机依次打击了这个群体,最终“只有少数人”撤了回去。乌克兰无人机部队指挥官布罗夫迪称,乌军认为“无人机墙”在25公里范围内是有效的,每个前线无人机小组每月被分配了消灭或击伤10名俄军士兵的配额。如果这个配额能维持,俄军的损失速度将超过其招募速度。但无人机不能替代人。守住阵地、清理战壕、在近距离交火中阻挡渗透小组,仍然需要步兵。

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的分析师尼克·雷诺兹表示,乌克兰需要能够快速投入兵力而不从其他战线抽调,否则指挥官很难把临时优势变成持续行动。人员问题在数据层面也有体现。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2026年的报告指出,乌军自2022年以来一直面临高伤亡率,有估计认为乌军阵亡人数高达14万。报告还提到,乌克兰士兵的平均年龄超过40岁,一些新兵存在健康或药物滥用问题。
兵力不足直接影响到轮换。2026年4月30日,乌军总司令西尔斯基签署了一项关于前线轮换的命令,规定指挥官必须确保军人在阵地上停留不超过两个月,随后必须在一个月内进行替换。但命令的执行受限于一个基本事实:如果没有人可以替换,轮换就只是纸面上的规定。美联社的报道中,阿费尔说,一些军人已在前线待了将近一年,几乎没有获得轮换机会。
新兵的训练状况同样构成瓶颈。法新社2026年10月在顿涅茨克地区采访了第49“喀尔巴阡西奇”突击营的训练情况。该营新闻官纳科内奇娜直言不讳地评价新兵在动员中心接受的训练:“完全没用。”训练营的教官本身也是从前线轮换下来的伤员。其中一名代号“阿瑞斯”的外国志愿者腿部中弹,经历过多次脑震荡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对法新社说:“我累了。所有老家伙都死了、伤了,或者像我一样到了极限。”
乌克兰军事监察专员列舍特洛娃指出,由于无人机的广泛使用,乌克兰军人需要学会在几年前还不被视为典型的前线条件下长期生存。她说,军人必须知道如何在零下20度的环境中生存而无法生火,因为任何火焰都可能暴露位置。
泽连斯基选择在最高统帅部会议后公开承认六到八倍的兵力差距,这个时机值得注意。俄罗斯方面的评论员认为,泽连斯基的讲话是一个“双重信息”。一方面是为了维持国内士气,另一方面是向西方伙伴发出信号,表明继续提供军事和财政支持是合理的。泽连斯基在讲话中特别感谢了几个部队,这些部队都在兵力不足的条件下执行了高强度任务。
精锐部队的数量是有限的。把它们从一个方向调到另一个方向,意味着原来的方向会出现缺口。阿费尔对美联社说的那句话——“按照我们现在的装备和人数,勉强够守住目前这片区域”——概括了乌军当前的基本处境:不是不想反攻,而是没有多余的人去反攻。泽连斯基在讲话中提到的需求方向——防空弹药、远程火炮、各类军事装备——仍然是乌克兰向盟友持续要求的重点。但人员问题与装备问题有一个根本区别:装备可以从国外运来,人不能。战争的第五年,前线的逻辑已经变得非常清楚:谁能持续向接触线输送足够的人,谁就能维持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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